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婆婆走好

一,镇江最老一位艺术家的曲折人生
大隐隐于市。三月,春风拂面。市区王家巷某幢旧楼。
当我们走进陈梅琴家时,一种只有新年才有的氛围立刻包围了我们。主人公、92岁的陈梅琴出门迎接我们。只见她着大红绸缎棉袄,漂亮的真丝围巾衬托着她白净的脸。房间不大,加上四世同堂,陈先生的生活我们一览无余。阳光从窗外照进来,她一头的白发配上红色的衣服,竟是如此的和谐端庄,好一个可爱的老太太!
“不求闻达于天下,惟愿率真此平生。”这个被人尊称为陈先生的女画家,在我们采访者的眼里,一举足一投手仍有着大家闺秀的风范,说话直爽且睿智,待人礼数周到,态度可亲可爱。
1917年陈梅琴出生在镇江一个资本家家庭,不仅家里开有银行,在上海、无锡等地还有她家的大工厂。陈先生小时候受传统的私塾教育,10岁时到了上海,入上海智仁勇中学。智仁勇中学是上海名校,它的校训是:“好学近乎智”、“力行近乎仁”、“知耻近乎勇”。1938年,陈梅琴凭着几幅牡丹扇面顺利地考入了上海美专。
在那个年代,在被后人誉为“
中国绘画艺术圣殿”的上海美专,群星齐聚、大师云集。当时美专国画系主任是海派宗师吴昌硕的得意弟子王个簃,以及著名画家汪亚尘、李仲乾、顾坤伯等人。与陈先生同班后来尊称她为“学长”的就是现代著名画家、上海国画院院长程十发。在大师刘海粟、王个簃、谢海燕等先生的精心培养下,陈梅琴在用色布局及意境等方面有了新的飞跃,班主任丰子恺尤其欣赏这位来自镇江的女弟子。
当时的美专有着西画、国画、艺教、音乐、图案系等各种艺术专业。刘海粟校长秉承了蔡元培“兼容并包、兼收并蓄”的办学宗旨。在国画系
学习,不仅要系统的学习国画、做诗、书法、篆刻等传统艺术,还要兼顾艺术概论、透视、色彩等西方美术理论,学生可以全面的了解美学的各个方面。学校的学习氛围也很轻松,国画系的同学也能随时到其他系的教室去听课,还可以参加话剧等各种艺术团队,所以才出现了表演艺术大师赵丹、外交家黄镇这样的“奇才”。在上海美专,陈梅琴有一个形影不离的好朋友,她就是程十发的妻子张金錡。时隔70年,程十发的儿子程助仍与陈先生有着书信往来。
一个富裕家庭的旧式女子,即使受过高等教育,到社会上谋事的也不多。程十发的妻子张金錡与陈先生一样,出嫁后相夫教子。陈梅琴嫁给了镇江的望族唐家,唐家也是从事金融业的,孩子就有四五个之多,陈梅琴操持着这样一个大家庭,十分辛劳。
1957年,陈梅琴一家由有产者变成了无产者,要养活一大家,形势所迫,陈梅琴参加了工作。凭着扎实的科班功底,陈梅琴被安排到镇江国画馆。1963年任国画馆主任(即馆长)。
当时国画馆没有资金来源,因此,陈梅琴带领她的学生刘二刚、罗勇来、宫玉淦、朱称俊等进行生产自救,半天画画,半天销售自己生产的工艺品。由于陈梅琴在上海有关系,所以曾经在上海设点销售他们国画馆的工艺品。
文革十年,陈梅琴等艺术家成了受批斗的对象。当问到文革遭遇时,陈梅琴一笑了之。所有的屈辱都成为过去。
1974年,陈梅琴被分配到元件四厂工作,直至退休。
我市著名作家王川的母亲郭芝先,是四川大学历史系的毕业生,参加过《汉语大字典》的编写。这位今年93岁的高寿老人,自1948年与陈梅琴家做邻居起,至今两人一直是好姐妹。她见证了陈梅琴坎坷、遗憾、被耽误、被埋没的一生,但仁者寿。王川说,陈梅琴人淡如菊、达观开朗的个性,让她的一生虽然经历了生活的艰难但并没有大起大落,而一个知识女性的识见、修养、经历,又让她的生命有着不一般韧劲。
退休后的陈梅琴,儿女长大了,家庭负担减轻了,因此,重拾画笔,开始了艺术生命的第二春。她画国色天香、大富大贵的牡丹,把自己的心身全融入到令她着迷的艺术世界里。2006年,镇江文艺界为年届90岁的女画家祝寿,也是从这一年,许多文化圈的人才知道我市最老的女艺术家--画牡丹最精湛的陈梅琴。
二,坚守一辈子“恽派没骨牡丹”
由于我们的到访,陈梅琴孩子似的欢喜。拿出了她仅存的几件宝贝。最珍贵的要数1962年为纪念延安文艺座谈会上的讲话20周年作的“百花齐放”,方范老师也是第一次看到这幅用色华丽,百花互映,工笔细腻的横幅,一时爱不释手,怪前两次来看陈先生,为什么舍不得拿出来让她饱眼福。91岁,陈先生在绢上画了一幅牡丹图,这一宫廷绢扇,小巧精致,扇面上魏紫姚黄,虽然是静态的却暗香浮动,春意盎然;被收进镇江书画五十年的一幅牡丹图构图大气,花朵栩栩如生,仿佛花朵正在春天的情境里对话。无意中我从陈先生案头看到了她在上海美专读书时拍的照片,21岁的陈梅琴打扮入时,大波浪短发,着合身旗袍,巧笑倩兮,雍容华贵让人惊艳。
王川介绍说,陈先生的一生没有哪一个时段真正是定位于画家的,但除了她嫁作商人妇,操持一大家的那个阶段,陈先生其实一直没有完全丢下画笔。而最难能可贵的是,她一直坚持画恽派没骨牡丹。秉承恽派工笔花(鸟)卉画的技法。当然没有人要求她画什么或是怎么画,但她的坚守像她忠实于命运安排给她的生活一样,认真、执着。
方范与陈先生是忘年交,陈先生90岁的生日大寿她是发起与操持最积极热心的人。方范评价陈先生的画是:人纯净、画也纯净。没有杂念、没有涩滞,简洁磊落、明媚自然。画如此,人也如此。看似单调的题材,却表现出一个坚守女子单纯的心境,人无染,画亦无染。正是这种净土无尘的人生,感动了我们,吸引了我们,打动了我们。
陈先生之所以名不见经传,的确与媒体宣传得太少有关。我们从十几年前她的学生周斯音的文章中,读到了同是画家的周先生,对他所崇敬的老师的评价,在这里作为引用:恽派作品由于其特殊的笔墨结构,以及大量使用积水法的程式技巧,极易流于刻板和甜俗,其作品意境与格调的高下,完全取决于画家的学养与素质。仅仅按照“恽氏家法”严格遵循其表现程式而制造作品,也许深得其宗法精髓,然而必定刻板乏味。一味追求色彩的花花绿绿则又容易平庸与媚俗。任何一种艺术作品,都需要艺术家用心灵去感悟,陈先生的画虽然题材单纯,但一幅幅工笔牡丹色彩艳丽、气韵生动,意境深远,既大气又符合中国传统的喜庆之色。
由于心脏供血问题,陈先生刚刚从医院出院回家。春暖花开,陈先生的身体越来越硬朗。这个从小就受喜欢画画的父亲的启发,14岁就拿起画笔,跟着私塾老师学画国画的小女孩,近80年过去了,在她的笔下,姚黄魏紫,绿艳红香,无不灿若云锦,娇姿可掬。我们多么希望陈先生能够拿起笔,再画她那些炉火纯青、烂熟于心的牡丹。
三,在镇江艺术界,应该有陈梅琴的名字
陈先生是镇江国画馆第一任馆长,自从1957年进入镇江国画馆从事专业创作起,作品多次入选省书法、美术作品展,同时在《雨花》杂志上发表。1994年,在镇江、津市友好城市缔结十周年之际,陈梅琴的《牡丹图》赴日本展出。上世纪90年代中后期,她的3幅牡丹图陆续被新加坡私人收藏。1995年10月31日,市女艺术家协会为陈梅琴的作品开了研讨会,这是陈先生及她的画第一次公开亮相,专家称她的工笔牡丹是:“画坛一绝”。
陈梅琴老了,但她给人的却是非常阳光非常健康的印象。她记性好,任何人,第一次见面,介绍后她便能记得名字。她喊小字辈的我们,全叫全名,让人感觉平等友好。她惦记新老朋友,家里人知道她喜欢煲电话粥,据说,我们采访后的那天晚上,她跟老姐妹郭芝先聊了近一个小时,心态跟年轻人无异;她爱美、爱清洁、爱色彩,她的房间里全是暖色。她风趣幽默、和蔼可亲。我们怕太打扰陈先生休息,两个小时采访后,跟她再见,她高兴地与我们在场的每个人紧紧地拥抱。深深地拥抱着陈先生,握着她绵软温暖的手,我们由衷地说:你太可爱的,你是一个美丽可爱的老太太。我们从心底里敬你,祝福你。